凡煙小說

第5章 城門失火

關燈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
岳傾說:“一個人住,總要學會的。”

他們裝滿了三只大塑料袋,小到油鹽醬醋,大到蛋肉蔬果,浩浩蕩蕩回了家。岳傾系上圍裙進了廚房,不過一個小時,當真端出一盆辣香四溢的酸菜魚,並兩碗亮晶晶的米飯和一鍋紫菜蛋花湯。

夏明深一邊吃魚,一邊挑挑撿撿地講述了自己死後的經歷。不過說了一半,夏明深便察覺內容乏善可陳——他做阿飄時千方百計地找事情做,好讓自己擺脫那種如影隨形的孤獨感,如今時過境遷,多說無益,提到的時候就輕飄飄一筆帶過去了。

岳傾聽得很專註,卻始終不發一言、不置一詞。待到夏明深口幹舌燥地講完,話音停下,客廳裏便出現長久的寂靜。

“你聽懂了嗎?”夏明深說,“就是這麽回事。”

岳傾說:“聽懂了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他沒有問題,夏明深有問題。他問道:“那你……你去外省上學,為什麽要買本市的公寓?”

租一間閑置的公寓,並在幾年後買下他,從任何角度來說都不劃算,尤其岳傾還是個跟家裏鬧掰了的窮學生,經濟來源並不足以維持大筆的開銷。

岳傾反問:“你覺得是為什麽?”

夏明深倒是有一個想法,但不好說出口。

“啊……這……”夏明深支支吾吾,“你非要問的話,如果不是借了錢,那就是……”

“因為岳晟?”岳傾猜到了他的心思。

岳晟是岳傾的父親,有公司有房產,富得流油,岳傾單方面和他鬧掰之後,這位商業精英幾次三番來雲城小區談和,送名牌送錢來討兒子歡心,都被岳傾拒之門外了。

他這樣的人,花點小錢租房就像買袋泡泡糖,況且之前所有人都以為岳傾必然是要留在本市上C大的,岳晟要是聽說了,保不準真會偷偷把租房子的錢給付了,借此機會和他增進感情。

唯一失算的,大概就是岳傾沒報考C大,而是行李一提,跑到了外省,讓岳晟的苦心付諸東流。

“你沒猜錯,”岳傾說,“是岳晟私底下給301付了許多年的租金,但我不想再和他有關系,所以做項目攢夠了錢後,就從房東手裏把公寓買下來了。我那時已經決定到C大讀博,早晚是要回來的。”

“——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?”

夏明深直覺他語氣有點沖,似乎不是很高興,想來該是自己提到了岳晟緣故,趕忙閉嘴了。

岳傾也不再說話,轉身回了自己的臥室。

2單元301的沈默一直保持到晚上十點,夏明深從廁所出來,窸窸窣窣穿好鞋子,剛擰開門把手,就見岳傾悄無聲息地走出臥室,手裏還抱著亮瑩瑩的筆記本電腦。

“你要走?”

“啊,不是,沒有啊,”夏明深無辜道,“家裏沒有牙膏牙刷,我去買新的。”

他們晚飯前去的那一趟超市,買了三大袋子吃的,獨獨忘了買些日用品。

岳傾放下電腦,說:“我也去。”

那麽晚了,連附中都吹過熄燈號了,超市鎖門關窗,只有24小時便利店還在營業中。岳傾推開店門進去的時候,響動聲驚醒了打瞌睡的收銀員小哥,三更半夜到這兒來的年輕人小哥見多了,熟門熟路地一指收銀臺邊上最顯眼的位置:“本店促銷,買二送一。”

那些方方正正的包裝盒岳傾看一眼就臉紅了,否認道:“不是。”

小哥了然於心,想這位客人動作夠快的:“避孕藥本店不賣。”

岳傾:“……”

“什麽不賣?”

夏明深落後幾步進店,扯了下岳傾的袖口,“這家便利店沒有嗎?”

小哥看到他,整個人都不好了,嚅囁著去摸櫃臺下面:“有的……潤,潤滑……”

岳傾大聲打斷他:“我們來買牙膏!”

夏明深和收銀員小哥都被嚇了一跳。夏明深說:“我知道啊!你喊那麽大聲幹嘛!”

岳傾理也不理,朝日用品專區大步走去,把紅耳朵擋在了貨架後面。

臨睡前,洗漱完畢、脖子上搭著一條新毛巾的夏明深和岳傾在廁所前狹路相逢,他斟酌了一番詞句,向岳傾謹慎地道出了自己的好奇:“你剛才到底想偷偷的買什麽啊?”

岳傾:“……”

岳傾面色幾度變換,冷冷地說:“夏明深。”

夏明深:“嗯?”

岳傾:“……你快去睡吧”

夏明深被不留情面地趕回屋。

被子是他高中蓋的那一套,有點舊了,不過熟悉得讓人心安。夏明深陷在床上,差不多在片刻間就有了睡意。

不久,客廳和隔壁的燈也熄了。

在踏入睡夢前,夏明深模模糊糊、不無感慨地想,他和隔壁那人之間的關系,從過去到現在,簡直可以說是一個巨大的循環。

曾經的岳傾身無長物,叛逆少年離家出走,被偶然遇到的他順手撿回了出租屋,一住就是三年。如今順序顛倒了個個兒,輪到岳傾把他撿走了——撿得還比他土豪,不用他交住宿費。

夏明深的父母早逝,自小是被爺爺帶大的。老爺子心血管不好,在他初中因突發腦溢血去世,再往後,他的撫養權便歸給了姑姑。

姑姑是個忙人,四海為家地跑業務,一年半載不見得能有一天在本市。

夏明深考上C大附中後,她嫌老宅離學校太遠,又遇上就職公司人事變動,清閑下來,就在附中邊上的雲城小區裏為侄子租了間公寓,2單元301,兩居室,打算為侄子陪讀。不料房租押金付完,總公司一紙調令,又把姑姑調去了分部,兩居室就空出一間來。

單人住太貴,夏明深便委托房東再尋找一位室友,與他共同分擔租金。

合租舍友暫時沒有找到,龐子華先來到他的新劇作客,帶來了一大堆烤串,像花束一樣紮著帶過來,算是賀他喬遷之喜。

龐子華是夏明深的小學同學,初中同學,和未來的高中同學。龐子華別名胖華,可此人一點都不胖,相反的,有些過於瘦了。聽說他從小就瘦,他媽媽為了讓兒子圓潤一點,就用“胖華”這個小名兒寄托了厚望,可胖華一叫叫到高中,兒子依舊瘦的像竹竿兒。

夏明深和胖華共享了烤串,一番風卷殘雲之後意猶未盡,決定出門買幾瓶飲料。

那幾年大學城處於開發的起步階段,除了學生們外,也就校旁的居民區裏能多些活氣。他們在自動售賣機裏買了兩瓶冰鎮橙汁,繞著雲城小區一圈一圈遛彎消食,走了半天,沒碰見一個人,卻在廣場空地上看見不少懶洋洋曬太陽的貓咪。

胖華熱愛毛絨絨的小動物,無奈媽媽有過敏性鼻炎,使他不能獨寵一只,只能將博大的愛撒給眾多同學家的貓和流浪貓。他就地盤腿一坐,欣喜地動手擼貓。

夏明深好心提醒:“小心被抓。”

胖華的手摸到了一只貍花貓的脊背,貍花貓冷淡地甩了甩尾巴,沒把這只諂媚的兩腳獸放在眼裏。

兩腳獸笑容滿面:“我上回打的疫苗還在有效期內,不怕抓。”

他樂在其中,手法熟練,摸得貍貓喉嚨裏呼嚕呼嚕直叫。不用多久,他身邊左擁右抱的,都是被吸引過來的野貓。

一只花斑貓繞到夏明深腳下,蓬松的大尾巴勾著他的褲子。夏明深摸摸貓,客觀評價:“你好像半個月沒碰針管的癮君子。”

“差不多了,”胖華說,“我家小區來了個狗販子,成天抓流浪狗,把貓啊狗啊的全都嚇跑了。”

和其他地區相比,大學城多的是無處釋放愛心的學生,也正因為如此,聚集在這裏的流量貓狗的數量也格外多,大部分都不怕人。

……如果讓狗販子想起來的話,那可就遭殃了。

夏明深剛想到這裏,就聽見一陣急慌慌的狗吠從灌木叢裏傳來。

貓們受到驚嚇,頃刻間四散奔逃。

新仇舊恨疊加,胖華大為光火,擼起袖子要找狗販子算賬。

他們循著聲音跑過去,果然看見一個男人一手提著個血跡斑斑的編織袋,一手拿著根棍子,方才被他打中的柴犬拖著一條斷腿,坐在地上哀哀低吼。

就在狗販子再度舉起棍子的那一刻,胖華一記飛腿重擊在他後心上,夏明深則趁著狗販子倒地,迅速抱走柴犬。

“小崽子!幹什麽吶!”另一個抽煙的男人從停靠在路邊的面包車上走下來,他手裏也提著根棍子。

“跑啊!”胖華推了夏明深一把,兩個人抱著狗奪路而逃。

街角處站著一個戴漁夫帽的男生,他孤身一人,身形利落挺拔,引得夏明深多看了兩眼。那男生左手挽著書包,正語氣冷淡地接聽著一通電話。

胖華不用抱狗,一騎絕塵地沖在最前頭,頻頻扭頭看狗販子追沒追上來,可他看著看著,忽然發現老友的越跑越慢,最後竟然停下腳步,對著跑過的街道若有所思。

“你看什麽呢!”胖華伸手去扯他。

夏明深不由分說,把懷裏的柴犬*給他:“你先走,我們保安室見!”

“餵!”胖華大喊,但夏明深已經原路返回,消失在了拐角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

來一段回憶殺~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